终于爱上你  容草儿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一）

　　2002年X城的盛夏，繁花烂漫，景色何其璀璨。而我却处在失恋的痛苦中，极度郁闷，便经常上一个叫午夜轮回的清吧去喝酒。买醉罢了。花了钱，喝了酒，然后趴在马桶上吐完了，似乎真的就可以忘掉很多事情了。

　　我不否认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因为我总喜欢从文字上找一些莫须有的乐趣。比如这家午夜轮回，就让我想起转世为人，让我想起三生石的故事，想起孟婆汤。在阴世是孟婆汤，在阳世该叫忘情水了吧。忘情水是什么东西？无非酒耳！自此日日在此厮混，与住所和公司组成了我三点一线的生活。

　　我承认，我郁闷，我孤单，我寂寞。但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因而每次醉眼朦胧的看着一些凑得很近的或青蛙或王子的脸时，我总是将眼睛从他们的脸上飘过，用耳朵对着他们，好听他们说那句，小姐，今晚有人陪吗？而我总是头也不回地说一句，今晚我不卖！我几乎每晚都要重复好多次这样的对白。准嫖客们以为我是坐台的小姐，我也不妨扮一回。我一直认为嫖与被嫖，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可责备的。因而，你想嫖，而我不想被嫖，拒绝与被拒绝也不过逢场作戏罢了，而嫖本身就没什么面子可言，因而，我拒绝得很轻松，准嫖客们也被拒绝得不以为然。

　　什么一夜情，什么天亮以后说再见，什么只爱陌生人，呵呵，我不需要，我统统都不需要。我只不过需要一个我爱的人爱着我就行。看起来如此简单的愿望，却已经成为了落空的现实了。

　　（二）

　　我终日流连在午夜，沉溺在美酒之中，已成习惯。很多个平常天的其中之一个平常天，在我头也不回地拒绝了第N个问我“今晚是否有空”的男人后，调酒师阿sam笑吟吟地给我端来一杯红艳艳的酒,我看到盘中木制标牌上写着"欲望之火"。我一挑眉，我没叫这个酒啊。阿sam微笑着朝我身后打了个手势。我扭身一看，模糊中看见原来是一位摔锅。他在我身边坐下，打了个响指。阿sam递上的也是欲望之火。我问，为什么请我。我想我的口气是冷漠的，甚至是带着戒备和质疑的。这么暧昧的酒名，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能让我作何感想呢？他却笑了，奇怪的是，在那么昏暗的灯光下，我居然感觉到有些灿烂。而这灿烂似曾相识。他不发一言，拿过我的酒杯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再打了个请的手势。我有些目瞪口呆。我拿过他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说，我还是要这杯好了。

　　如果不论深刻肤浅的话，那么可以说，酒吧是个酝酿故事的好地方。就像那天，一个郁闷、孤单又寂寞的女人，醉意朦胧中遇上了一位有着迷人笑容的男人，如果没有一点故事发生，那简直是太令人失望了。呵呵，但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又能逃得到哪个领域去呢？来来去去不过是关乎情或是关乎欲的区别罢了。结局大抵这两个，只不过过程不同，因而总是可以老瓶装上新酒，再来拿去搏看客一看一评一哭一笑或者只是一声叹息。

(三)

或许是因为我寂寞得太久,又或许是他的笑容有着久违的真诚,我们开始聊了起来。他话并不多，很多时候只是倾听，反倒是先前冷冰冰的我开始了对他滔滔不绝的诉说，从工作到生活，然后细数身边的朋友，说着有趣的故事。我一边说，一边叫欲望之火来喝，一杯又一杯。我本来不喜欢欲望之火那入口猛烈的味道，但喝到第三杯时，也慢慢喜欢上了，觉得猛烈之后的回甘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那时，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请我喝欲望之火。他说，因为你缺少。我哈哈大笑。我说，我从不缺少欲望，只是缺少可以勾起我欲望的人。他严肃着说，不，你理解错了。这里的欲望之火从环境从字面上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情欲，其实不是。嗯哼？我颇有意味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接着说，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无力地翻了翻白眼，表示老调。他继续说，我发现你现在缺少对生活的激情。而激情是什么，是一种欲望，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没有欲望就没有动力。哦？我咧嘴一笑，心想，真能扯，这都能说得通。他说，因而，我将这杯酒起名为欲望之火，希望可以点燃你对生活的希望，用追求欲望满足的狠劲去追求生活中的希望。我鼓掌大笑，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我说，说得好！我问阿sam几点了，阿sam说刚刚凌晨。我笑着说，那买单吧，我回家了。阿sam笑道，老板请了。并朝我身边的人指了指。哦，老板。我又一阵笑，和那个男人握了握手，我说，谢谢老板请客，你的酒很有新意。

酒吧离我的住所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我拦了一辆捷达，5分钟就到家了。洗洗睡下，将闹钟调到8：30。自从心情平复些后，我就从未喝到烂醉，但这天躺下后马上便睡着了。换一种酒喝，连睡觉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四)

8:30,我按时起床,用20分钟的时间洗漱换衣服,再花8分钟步行到公司,打卡,上厕所，上班。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分钟，准时得令我的同事们常常对我摇头叹息。我自己也觉得生活规律得像具行尸走肉。昨晚的帅哥说得对。我缺少激情，缺少希望。但我就是这样。我需要金钱，却又不喜束缚。因而我不得不这样每日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我不想在迟到这种小错误中被扣发一个月的奖金，也不想仅仅为了表现就勉强自己考验自己的意志。先不说生活所迫或家庭责任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光是买酒喝，也是需要钱的。一份付出，一份收获。在工作中，我付出的是时间和能力，收获金钱并不为过。我心安理得按步就班精打细算争分算秒做金钱的奴隶，没什么可耻的。

我坐在自己的小隔断里，电话响起。是顶头上司，我们叫他迈克经理。他说，小草，来我办公室。我说，哦。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问他，经理找我什么事？他说，小草，你又去喝酒了。我笑笑，经理，这跟工作有关吗？他拿手捶了一下桌子，有些气恼：小草，你知道我是在关心你！我说，免了，我消受不起。

不是不知道他有着什么心思，而是对他根本提不起兴趣。而且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就是他的好朋友我的前男友阿哲出国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事到临头却要放弃出国任职的机会，却推荐了阿哲。我们因此而分手。

我说，经理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做事了。

等等。他说，明天随我出差，你收拾一下，下午两点机场见。

我回头，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一些以公谋私的苗头。他诚恳地点点头：客人中有韩国人，需要你协助翻译。

我少年时曾随父亲在韩国生活过几年，因为这点小便利曾经随同领导们出过几次差，他的理由倒也不算牵强。我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五）

四个小时的旅程，睡眠充足的我坐在飞机里百无聊赖。迈克经理却是在旁边安稳入睡。我叫乘务员给他盖了件毯子，他迷迷糊糊中说了声谢谢。

我找出一本书来看，昨天胡乱塞在背包里的，却是一本八卦杂志。唉，我叹口气，看了一眼其它座位上的乘客，大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我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也睡一下吧。

醒来时毯子已经盖在了我身上，我叫了声迈克经理。他笑笑，都离公司十万八千里了，叫我迈克就行了。我问他几点，他说还有半个钟。呵呵，话语简短到如此，可见我们工作之中的默契。迈克经理，我叫他。他说，叫迈克。迈克，我说，我忘了问了，这次出差是几天？他说，看合作进展，也许两天三天，也许一个礼拜，说不定。迈克，我说，其实你为人很好，又有能力。他笑，我很遗憾，你似乎刚刚看出来。不是的，我说，我只是没机会说罢了。

有太多的事情没机会说没机会问了。就像，我想告诉他我对他的感觉其实就是没有感觉，请他不要再对我抱有希望了，我想问他阿哲出国的前因后果。

我……

你先别说，先让我说。他打断我想说的话。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是上下级关系。

对。可为什么我们不能私底下做朋友呢？

我说，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怎么说？他皱起眉头。

我说，打个比方，还在基层做业务时，你希望可以升做主管；做了主管后，你便想再努力一把去做经理；做了经理之后呢，你就会想着总监、总裁的位置。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不能让你做朋友，正是因为我不能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为什么我不能做你的男朋友？！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他有些烦燥。

我……我的眼泪很快应声而落，就像里面有个水龙头一样，居然说落就落。对不起，小草，对不起，对不起……他惊慌失措，我不该再提起他。他赶紧替我擦拭眼泪。

是的，你不该提起他。你以为是为了朋友好，你把出国任职的机会让给他，然后我只能故作大方任由他跟我说分手，这样你就有机会了。我心里恨恨地想。

漂亮的乘务员微笑着走过来，告诉我们系好安全带，飞机准备降落了。

（六）

酒店是早就订好了的，我们各自拿了房门钥匙，门童帮我们拎着箱子。上楼后，他柔声交代，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8点我来找你，一起下楼吃晚饭。我笑笑，是，迈克经理。他张了张嘴，却不再说什么。话一出口，我便有些愧疚。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他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他，仅此而已。喜欢一个人却又无法表达的痛苦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深有体会？那又为何还要把自己所受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呢？想到此，我有些痛恨自己。觉得这样对待迈克似乎有些不应该。

晚上7：50，我主动敲开迈克的门，开门的他有些意外，有些惊喜。我轻松地说，迈克，不知道是你房间的表慢了呢？还是我房间的表快了？他笑，当然是我房间的表慢了。他并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我和解的意思。我坐在他商务套房的客厅里等他换衣服。

从卧室出来的他，一身米色休闲西装的打扮，把成功男人的风度展现得恰到好处。他笑，怎样，我还不算是个老头子吧。哈哈，我笑道，这么漂亮的老头子，你要是去公园晨练，不知道会有多少老太太会打起来呢。马屁精！他笑骂。我一撇嘴，那么，当我没说过。他坐下来扳住我的肩，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又生气了？我有些不自在，而且他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又何况这个动作，这个姿势，这种语调，令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我说，我没生气，走吧。他一把拉住我。他说，我知道你答应和我一起出差的真正原因。我看着他的眼睛，观察他这句话的意思。我说，是的。我想知道阿哲离开的真正原因。好!他答应得异常痛快。

楼下的绿岛西餐厅内,灯光柔和,音乐在缓缓流淌。我心里本有些期待的激动，在喝完第一口红酒后，也渐渐平复了。但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平复的又是什么心情。大概，只能用复杂才能形容。

已经半个钟了，迈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次公司的任务目标，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扒，看得我心里的无名火又起来了。但毕竟有求于他，没有发作出来。终于，他吃完了。我定定地看着他，看他还要玩什么花样。他看了看我前面丝毫未动的食物，问道，你怎么不吃？你不吃东西我就不说。

我！我几乎是拍案而起！他飞快地摁住我，让我在坐位上无法动弹。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我睁大眼泪即将掉来的眼睛，看到迈克也正望着我。他眼睛里竟然也有血丝。但我只是观察到了，他并不是我会心疼的人。他说，小草，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迈克出国而不是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把他赶走的，是吗？你一直因此而对我心存芥蒂，以为我费尽心机就是想要得到你的人是吗？

他叹口气。他说，不是的，不是的……

后来我想，如果我阻止了他即将要说的话，也许我还会好过些。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心只想得知我想要的结果。我认定了迈克是一个为了得到我对阿哲耍了手段的人，我固执地想验证我的阿哲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而要离开我的。

他说，是他要求我把出国任职的机会让给他的。我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一直说只爱我一个的阿哲怎么可能主动找机会离开我呢？

原来有很多的内幕我并不知晓。集团在欧州的分部一向都是由总裁亲自打理的，但就在去年，总裁因劳成疾，惊觉自己年事已高，便有意让自己的女儿接管欧州分部，但苦于她对经商毫无兴趣，总裁便想到要找一位经验老到的上层管理人员协助管理。呵呵，说是协助管理，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总裁这是在选婿呢。总裁只一位千金，撒手西去后整个集团就都是他那宝贝千金的了。要想自己的产业继续稳固地在商业战场上占一席之地，就得找好接班人。

说到这儿，我问迈克，你就是总裁选好的接班人？

也许。他说，他只是请求，并没有强迫我，而且，有另一个候选人，就是阿哲。毕竟这不仅是事业的选择，更是人生的抉择。说实话，我也为此迷茫过。我和阿哲是好朋友，本来就不应该对你心存幻想。而那时你爱的人是阿哲，对我从来都是下级对上级的正常态度，甚至连朋友都不让我做，令我十分绝望。所以，我终于决定答应总裁的请求。如果不能拥有一份美满的爱情，那就让我拥有成功的事业好了。我当晚就把阿哲约了出来，跟他诉说了一切。我交代他要好好待你，我跟他说，如果你爱的人是我那该多好，我宁可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不要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谁知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我追问。

他说，那就让我去吧！我给你美满的爱情，你给我成功的事业！

不……我不信，你在骗我！我的脸上冰凉一片，大概是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声音很无力，但却是坚定的。

他说，一直以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自己心甘情愿接受你的误解，只是因为我不想你受到更大的伤害。我以为，你终究会爱上我！到时你就不会在乎前一段爱情结束的原因了。现在，我不想瞒你了，我受够了被你误解被你冷落！知道吗？小草。他说，阿哲回来了。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心里似有万千波澜，却又好像枯水一潭。我只能点点头。

他说，我见到了他。他要结婚了。

呵呵。他笑了起来。他终于如愿以偿了。既得到了你完整的爱情,又拥有了完美的事业.他说他爱的始终是你。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呵呵地笑着，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七）

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呵呵……

我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身处的地方，好像是午夜轮回，又好像不是。身边很多人，很多个阿哲，他们围着我坏坏地笑着，笑得挺好看的。我忽然抓住一个阿哲，我说，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他们暴发出一阵大笑，其中一个阿哲说，这个妞喝醉了……我挥舞着手臂大叫，我没醉，阿哲，我没醉……

有人过来扶我，可是，我站不稳，我倒在了地上。

已经很久了，我没试过躺在地上看风景了，连公园的草地上都很久没躺过了。可是，这次我躺在地上却没看到好看的风景，我只看到几个人影在撕扯，呵呵，看到的都是黑影，是在唱皮影戏么？或者，我在看电影？……

我说，阿哲，我好累，抱我去睡吧。阿哲真的就马上跑过来抱起了我。我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地笑了。



(八)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我头痛欲裂，而这颗头痛欲裂的头却是躺在迈克的怀里。我没有受惊吓，没有跳起来，没有扇他耳光，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闭上眼睛想，如果我一直在做梦不会醒来就好了，身边的人永远是阿哲。就像这个日上三竿的早晨，闭上眼就能感受心爱的人就在身边的幸福，那该多好。

迈克动了一动，他说，小草，我知道你醒了。昨晚，我们……

我说，我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昨晚发生过什么事情重要吗？我借酒浇愁，最后失去知觉，醒来时还在我熟悉的地方跟熟悉的人在一起，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发生过什么事，有什么紧要？我已经醉过了，还追究醉时的事作甚？！而且，和迈克，这么熟悉的一个人，却从来不普做过朋友，说远一点是上司，说近一点也只不过是前男友的好朋友。即使他真的对我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追究又要追究些什么。我只觉得筋疲力尽。

我背过身说，除了喝酒，我不记得其他事情了。是啊，那酒浓烈辛辣，完全不如午夜轮回里的欲望之火。

他叹了口气，我听见他下床然后关门的声音。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我感到一丝失落。而连这一丝的失落，我也固执地认为那是因为他带走了睡梦中阿哲的感觉。

（九）

自从出差回来后，我又便请了两个月的病假。出院后，我没有离开我的公司，却申请调去了另一个部门。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这个公司是属一属二的，换任何一个地方一个公司，我都不可能如此便利地上班，还有拿到现在这样令我满意的薪水。我是现实的。我不是一个性情中人。我做不到为了一时意气或尊严而令自己受一点点苦。我不勇敢，我只是想懒懒地活在这个世上。既然没有美满的爱情、没有圆满的生活，那就让我好好地活着就行了，这点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

我不抗拒任何回忆。阿哲走了，我仍在回忆，慢慢泪水从多到少，从少到无，现在再想，已经有些麻木了。出差的故事也是一样。我并不记恨迈克告诉我真相，只是觉得我们不可能再相处下去了，哪怕仅仅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再回想那短暂的几天，只有一个词可以解释，就是“迷乱”。也许在别人看来，仅仅只是一小段意犹未尽的情色片断罢了，不会有人想去深究。而我，对于不快乐的事情，我总想在一秒钟内忘个精光！我更加不会拿不开心的事情反复折磨自己。

我知道我快完了。我除了上班做着每天重复的工作外，我基本上不接触别的人，上班和泡酒吧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每天9：00去上班，12点准时从酒吧回来。而每次在那里喝完欲望之火，我总能睡上一个好觉。那种感觉，真好。



（十）

午夜轮回,有我的忘情水,孟婆汤。那里仍然灯光迷朦，暧昧的气氛充斥其中。因为是清吧，这里没有任何喧嚣的表演，但偶尔会有小提琴和萨克斯现场演奏。这里是个独自思考的好地方。我坐在阿sam面前，我说，阿sam，给我来一碗孟婆汤。一杯行吗？他冲我挤挤眼睛，我们这里不用碗的。呵呵，我笑，能喝就行。他给我端上欲望之火。病了两个月，我也有两个月没喝这种酒了。入口仍然是浓烈，然后是悠远的回甘。像一场情欲过后的舒适和宁静，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满足。

小姐，我可以坐下吗？有人在我身边问。

我看见阿sam笑起来。我一回头，原来是那位帅哥老板。我说，不知道我该不该说好巧，又在这里碰见你了。他说，不用，其实我是特意的。哦？我表示疑问，我两个多月没来了，你不会天天在这里等我吧？他笑笑。这次我是清醒着的，我发现他真的不健谈。我和他碰了一下杯，啜了一口酒。这是我对酒吧里的人的一种上升为朋友的待遇。也许是我意识到自己言语里的挑逗，可是心里其实是意兴阑珊，便不再继续谈下去了。

我郁闷，我孤单，我寂寞。但我不需要毫无意义的调情，一个小片断也不行。

（十一）

冬天毫不留情地来临了，一张印制精美的喜柬我也收到了。上面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尹小哲，另一个不是我。喜宴地址是这个城市最大的皇朝大酒店。瞧这酒店的名字，就知道在这里办宴的人的尊贵身份了。而我，一个终日与酒为伍与高贵无缘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这么高贵的酒店参观那场高贵的婚礼？

但我还是忍不住将衣柜中的衣服翻了个遍，想找出一件至少不辱没了富豪大酒店里的辉煌灯光的礼服来。

左思右想，几番犹豫，我还是选择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坐在的士车上，心里不禁一阵苦笑。如果有私家车，谁还会想要搭的士？所以，我能怨阿哲选择了舒服自在的私家车，而不来坐我的的士吗？我盘点着此时心里对阿哲的爱和恨，忽然间发现，竟是了无痕迹了。但我知道，消失的情感，不是在一瞬间消失的。感情就是某一种波涛，波涛汹涌后总会归于平静。我不得不承认，我曾经对他的沸腾般的爱，大概也已经平静了冷却了。那为何我还要去见他？大概仅仅只是为了见他这个原因罢了。就当是最后一面。呵呵，从此相逢是路人。就是这样。

（十二）

下车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失误:我居然没找一个伴儿!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去么?那我又该拿什么面部表情和身体姿势去迎接阿哲审问或是探寻的目光?

我忘了多久没见小哲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了，久到我甚至快忘记了他脸部的细节和手掌的纹路。我努力回忆他的眼神，却只看得到一对漆黑的空洞……我还是自如地走过迎宾台，签上自己的名字：容草儿。是的。我来了。

（十三）

我在众多的成功者富人社会名流之间迂回穿梭，姿态愚笨地端着高脚杯。我想我是一点都不从容的，想装也装不出来。就在我为自己的姿势懊恼不已的时候，全场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我转过身，看到了我曾经的他。

我忽然间如同溺水中的人，急需一根救命的稻草。我挽过旁边人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它。他从中间的红地毯中走过，向每一位宾客微笑。他没有变，他脸上的细节，他手掌的纹路，一切照旧。他的眼神飘过每一位宾客，彬彬有礼。这样的眼神也飘过了我，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我突然间问自己：我怨他吗？我恨他吗？我……还爱着他吗？

当往事已失去了温度，爱情已失去了血液，时间已失去了记忆，我还有必要把自己留在梦境中吗？

是的。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不再爱他了。

之所以记他记得那么牢固，只不过是在追逐爱情的尾巴和缅怀快乐的时光。爱情是松针上挂的那滴清晨的露珠，是会被蒸发的。有此魔力的，是那态度无比强硬的阳光暴君和看不见影摸不着形的时光杀手。

（十四）

我一直挽着的那个手臂，是属于迈克的。他一直就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我身边随时准备充当救命稻草的角色,可是我却一直视而不见。

那天，我穿着高贵的晚礼服,招手拦了台出租车，他微笑着跟着我坐了进来。于是，我跟他讲起午夜轮回，讲起那些总是伺机而起的准嫖客，讲起欲望之火，讲起用心经营的酒吧老板和温婉的阿sam以及我某一次对酒吧老板的不了了之的调情。我们在车里大笑，却不再笑到流泪。我们都已经没有了流泪的理由。我们轻松地讨论了一些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是同事。

我们可以私底下做朋友吗？

我说，当然。

他笑了起来。我看到有火光从他的眼里升了起来。那眼里的光彩恰似我爱喝的欲望之火里的美妙光景。那个调出此酒的老板说：用追求欲望满足的狠劲去追求生活中的希望。

（十五）

午夜轮回里，一直在卖它特有的忘情水，其中一种是我最爱，它的名字叫“欲望之火”。曾经我是一个人在这里喝，后来是两个人，再后来，和老板成了朋友，便经常是三个人。那两个人中，其中一个大家早已熟识，便是我这棵小草，另一个叫做迈克。

他仍然坚定不移地随时准备做我的救命稻草，他总是会自信满满地说：小草，你终究会爱上我！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单独的时光。你可以称之为约会，但我可不愿承认。为什么？因为即使在我们一同坐过N次的士吃过N顿饭爬过N次山N次地一起笑到绝倒后，他只是说那句：小草，你终究会爱上我。别人表白只需三个字，他却用了一、二、三……呃，九个字！

（十六）

又到一年繁花烂漫时候。我们一起坐在旷野里的与彩蝶作伴。天空中有流云飞舞。迈克递过一束金黄的雏菊，顺便故作含情脉脉地说了句台词：小草，你还没爱上我吗？你终究会爱上我的！

我忽然便说，迈克，我很失望。

他问，怎么了？

我说，你的台词总是那么多。

他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那么，嫁给我吧，小草。他说。

迈克，我说，我还是失望。

那么，还有玫瑰。他又从背后拿出玫瑰。

我忍不住笑了。

我爱你。小草。他说，想不爱都不行。

我忽然便泪水涟涟。

我想告诉他，迈克，我还是失望。但我的失望不是你做得不够，而是我做得太不够。我们的爱情并不浪漫，你一直爱着我，而我却是从中途爱上你的。而且这期间充满了无端的猜测、平常的琐碎和无声的守望。我失望，因为我不满足，为什么没有早些爱上你。

我拥他入怀里。

“迈克，我想告诉你。”

“什么？”

“是的，我终于爱上了你。”

《完》